面對各試各樣的偏方,你怎麼辦?(寫給癌症病患及其家屬)
省立新竹醫院 癌症治療中心 韋至信醫師


 

生在台灣,如果你得了癌症,那麼幾乎乎無可避免地你一定會接觸到各式各樣的 偏方。這些偏方包括各種宣稱可以抗癌的中藥、靈芝、龜膠、小麥草、馬鈴薯、 甲殼精、香灰、中國x號天仙液、x魚軟骨粉、xx茶葉、七重塔、各式氣功、 斷食療法、xx疫苗、尿療法、素食療法、不可公開的祖傳密方........。尤其當 你得知癌症已無法治癒而變得六神無主,你實在很難不去嘗試這些偏方,不過 吾人並不認為癌症病人就應該失去理智,就應該令人擺佈;因此吾人仍然希望 理性的觀點來看待這個問題。

首先,我們從大方向來探討這個問題。台灣目前每年大約25000-30000名癌症 患者,在各種治療癌症的方法上(包括手術、放射治療、化學藥物治療....), 台灣和美國並無太大差異,但是台灣的癌症治癒率卻非常低,只22~25%(美 國大約為55%;其中的一部份原因是國人有延誤就醫的習慣,但更重要的是有 42%的台灣癌症病人根本就沒有接受正統的治療而尋求偏方。吾人只要簡單一 想,如果這些另類療法比正統治療更好,那麼灣的癌症治癒率應該要高於美國 的55%而不是只有目前的25%。

當這些偏方出現時,它通常會披著下列的外衣,令病人及家屬無法分辨真偽。

第一:目見為真:親朋好友會告訴你說他曾經看過某人用了某種偏方之後病情 很有起色。其實眼見並不一定為真,例如美國很有名的大衛魔術師在目睽之下 將巨大的自由女像變不見了,前些日子的宋X力分身、發光、定身的詐財事件 也有許多宣稱親眼睹的受害者。目前大家都知道抽煙和肺癌有絕對的關連, 但是你也可能看到一位八、九十歲的老煙槍,那麼是否這樣就可以說抽煙對 健康有益呢?要破解這樣的迷障,首要有機率的觀念,也就是不僅要知道分 子的大小,更要知道分母的大小;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告訴你說他曾經看過某 人用了某種偏方之後病情很有起色,那麼聰明的你應該問,用了該偏方之後 不但無效反而加速病情惡化的人數有多少呢?前者就是分子,後者就是分母。

第二:親身經歷,某個癌症病人(甚至於是具有合格醫師身份的癌症病人)宣 稱他自己在用了某種偏方之後病情大為好轉,因此向其他人大力鼓吹;這樣的 見證實在很難令人不去相信,尤其是當他具有某種身份時(政府官員、公眾人 物、醫護人員、影歌星、大學教授....)。其實親身經歷也並不一定為真,例如 有一個人在早上出門時不小心踩到牛糞,之後走了幾步居然撿到一張千元大鈔 ,於他逢人便說踩到牛糞是件好事,因為他就是踩到牛糞才撿到錢。中國的成 語故事“守株待兔”不也是同樣的意思嗎?再舉一個相反的例子,目前的醫學 研究已經證實吃檳榔和口腔癌有密切的關連,但是在前些日子的報紙曾報導一 些靠檳榔維生的人說出他的親身經歷“我吃了二十年的檳榔並沒有得口腔癌, 可見檳榔不僅無害,而且還有益健康”。面對此種似是而非的說法,破解之道 還是要回到上述機率的問題。也就是說除了特列之外,你更應該去了解用了該 偏方之後不但無效反而加速病情惡化的人數有多少。此處有一個小小的結論就 是,吾人不可將單一個體的經驗直接推論到其他為數眾多的團體。

第三:很有道理:許多人會告訴你一些聽起來很有道理,也很合理的治療理論 ;例如不吃食物,用饑餓、斷食將癌細胞餓死;或是服用一些有毒的東西(例 如蜈蚣),用以毒攻毒的方式將癌細胞毒死。這些方式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 是如果你仔細一想,前者會不會在癌細胞尚未餓死之前,你的正常細胞就被餓 死了;後者會不會在癌細胞尚未被毒死之前,你的正常細胞就已經被毒死了。 最近有人大力鼓吹使用X魚軟骨來治癌,所持的理論是鯊魚不會得癌;吾人姑且 不去看這些藥物面究竟有沒有x魚軟骨,其實鯊魚會不會得癌症和x魚軟骨能 不能治療人類的癌症根本就是兩回事;甚至於有些業者辯稱到目前為止,沒有 任何一篇學術報告證實它無效,因此大力推廣。但是如果你仔細一想,這些不 過是詭辯之詞,因為到目前為止你也找不到任何一篇學術報告證實沙拉油或食 鹽無法抗癌。

第四:好心來相報、一番孝心:善意的出發點並不一定就會來帶來好的結果。 親朋友好友非常熱心地提供偏方,一方子吃藥丸,一下子吃藥水,明天到某 個鄉下求密方,後天到中國大陸學氣功.....,四處奔波勞累,病人被折磨的苦 不堪言,不僅沒有好處反而因為過度勞累而加速病情的惡化。有位病患曾說 “他的太太和子女每天逼他吃各種偏方,他都快成了藥罐子,為了不忍違逆 他們的好意,只好在暗地裡將藥倒掉”。

第五:聽說很“有效”:親朋友好友告訴你某人吃了某種偏方很有效,這樣 的話你一定聽過。當你聽到這樣令人躍躍欲試的說法時,首先要思考的是究 竟“有效”是什麼意思?在癌症醫學的嚴謹定義中,治療有效是指腫瘤的長 徑乘以短後的值比起治療前的值至少縮小了50%以上;如果腫瘤有縮小,但 未到達50%,則只能稱為穩定而不能認為有效。仿間各式偏方所謂的有效大 多只是憑個人的感覺,覺得精神好一點、胃口好一點、疼痛輕一點等等。這 樣的感覺和真正的有效相差甚遠,況且甚中有很大一部份是安忍劑的心理作 用;所謂安忍劑的心理作用並不難理解,例如小孩子跌倒了腳上有一個傷口 ,不僅疼痛而且還在流血,此時媽媽拿了一顆糖給他吃並安忍說吃下去就不 痛了,小孩吃了糖之後果然沒那麼痛了;這就是安忍劑的心理作用,為什麼 說是心理作用呢?因為雖然吃了糖,但是原先的傷口並沒有立刻改變。

第六:一切包醫:各種偏方的主事者最喜歡治療那些剛得知自己有癌症而身 體狀況還不算太差的病人,因為這時候只要打“出一切包醫”的口號,病人 和家屬莫不言聽計從;等過了一段時間,你的身體狀況惡化並且你的錢也被 賺走時,當初的主事者就會告訴你趕快到大醫院,否則會有危險;當奄奄一 息的你被家屬送到大醫院後,你和家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後悔”。吾人幾 乎每隔幾天就會看到刻情一模一樣的案例,只是主角不同罷了。為什麼這些 偏方的主事者膽敢說出此種不負責任的話呢?一來是中國人有報喜不報憂的 習性(吃了虧自認倒霉);二來是這些偏方通常是親朋好友熱心介紹的,如 果興師問罪豈不是要得罪了所有的至親好友,想想還是算了吧;三來是他們 吃定病人和家屬已經是六神無主,只好令人擺佈。因此吾人再次強調癌症病 人及其家屬仍應該保持起碼的理智,才不會令人擺佈而到頭來後悔莫及。

如果你已經了解了上述有關偏方的迷障而還是決定去試一時,那你將左定會 有下列的損失:

第一:金錢上的損失:如果你是億萬富翁,那麼金錢上的損失你可能不在乎; 其實億萬富翁只是少收幾人,絕大多數的病人及其家屬還是必須量入為出的。 吾人看過太多散盡家財、不顧一切只求治病的案例,到最後還是藥石罔醫; 死去的人可能不會再有痛苦,但是家屬的生計卻發生困難,甚至於負債累累 。這樣的過程只能在事先預防,它很難在中途踩煞車;因為當你和家屬都處 在一種不顧一切只求治病的狂熱中時,有誰敢對你說“我們已經沒有錢來幫 你求偏方了”,只好咬著牙、甚至於借錢撐到底,因此前述的例子才會不斷 發生。

第二:身體上的損失:你千萬不要很天真地認為去嘗試各式各樣的偏方之後, 最壞的後果只是苶效而已;其實你只要簡單的想一想,天下並沒有任何一種 東是絕對沒有副作用的,例如水喝多了照樣會有副作用。更何況有許多偏方 會宣稱如果要將病治好必須將腫瘤的毒素排出,因此不斷地腹瀉便成了病人 每天的夢靨;剛開始時,你可能會努力去忍耐,因為必須將腫瘤毒素排出的 理論似乎“很有道理”;當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體力愈來愈差而原先的病情 並未改善時,你開始後悔但卻已經來不及了。身體上的損失並不會因為你的 後悔而恢復。

第三:心靈及時間的損失:失去了心靈上的平安將是一項最大的損失。一個 人不可能要準備面對死亡而同時卻又滿心希望自己的病能好起來。最常見的 例子就是病人和家屬將病人臨終之前僅有的一小段寶貴時光用在四處奔波求 偏方上,一心希望有奇蹟出現,全家人的心思全部被各式偏方的動人宣傳所 緊緊抓住,一次次嘗試、一次次無效;這樣的場景就像是大家努力地在吹一 個氣球,愈吹愈大,然後隨著病情的惡化,最後氣球終告破裂,什麼都沒有 了。病人痛苦地走了,來不及說出他想說的話,來不及做一些他想做的事; 家屬這才開始後悔,為什麼當初要把寶貴的時光用在四處奔波求偏方上,為 什麼沒有把握時光和病人做坦誠、親蜜的溝通。此時,不管如何,後悔都來 不及了,成了生死兩遺憾你一定要記住,時間是有限的,你不能再任意揮霍 ;在四處奔波求偏方和尋求心靈上的平安兩者之間,你只能選擇其一,也就 是說機會只有一次。

摘錄自省立新竹醫院癌症病患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