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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論壇

作者:台大醫院小兒部李秉穎醫師

本文刊登於聯合報民意論壇  (2005.12.29)

建立:2005.12.29

修改:2006.01.25

疫苗有害?誤判才會害死人!

報載一位兒童接種疫苗後十二天死亡,檢察官不顧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與之結論,逕行認定疫苗致死,且將護士及衛生局長依違反醫師法、過失致死罪起訴,這種作法實有檢討之必要。


各種疫苗最重要的副作用是注射部位的發炎與發燒,除非引起不可預期的過敏性休克,否則不太可能莫名其妙地致死。觀諸國內外文獻與教科書,完全沒有一種疫苗被認定可能致死,也沒有一種疫苗會引起如本案解剖所見的吸入性肺炎。人體沒有那麼脆弱,不會因為身體局部發炎就突然死亡,否則各種感冒都可能鬧出人命了。


在疫苗發展初期,的確有人懷疑疫苗可能致死。最著名的例子是一歲以下健康嬰兒無故死亡的嬰兒猝死症,一直被懷疑與百日咳疫苗有關。但是經過多年的研究之後,醫學界發現這兩者之間完全不相干,甚至有幾個研究還發現百日咳疫苗可降低嬰兒猝死發生率。


一九七四年日本有兩位兒童於接種百日咳疫苗後死亡,在沒有證據的情形下,日本政府宣布停用疫苗,隨後引起百日咳大流行,出現至少三萬五千名病例, 其中一百一十八位死亡。這個慘痛的經驗告誡著我們,在沒有根據的情形下隨意推論,可能引起疾病反撲的大災難。


各種疫苗的接種都有明確而可依循的禁忌,例如孕婦不可打德國麻疹疫苗,只要照著疫苗注射的評估表一一檢查,很容易判斷是否有特殊不適合接種疫苗的情形,衛生署才會以行政命令規定疫苗接種可由相關護理人員直接施行。在人類利用疫苗消滅疾病的努力中,護理人員一直是最重要的主力,不應任意加以責難。試想,該案若有醫師在場,醫師如何預見將發生跟疫苗無關的吸入性肺炎?如果真的是疫苗致死,該怪罪的不是沒有醫師,也不是護理人員,而是製造疫苗的藥廠。但是,疫苗如果隨便就有致命的危險,衛生單位長官與台灣所有醫師,為何都那麼放心地讓他們的子女去接種疫苗?


的確在極少數情形下,疫苗可能有害,例如前述過敏性休克,但其危險性還比不上一般的感冒。為了彌補疫苗可能的副作用,衛生署設有疫苗傷害救濟的機制。該機制運作至今,雖然曾給予許多個案救濟,但其中許多均缺乏因果關係之佐證,切勿以為接受救濟即為疫苗有害之證據。


疫苗大大改善了人類的健康,現在台灣許多兒科醫師都未曾見過麻疹、德國麻疹、小兒麻痺、日本腦炎等疾病,這些都是疫苗所造出的功德。因為我們經常接種疫苗,所以不免會出現疫苗與生病前後時間上的巧合。看待疑似疫苗傷害案例時,宜以學理與實證為思考準則,切莫任意推論,否則疫苗政策一受到影響,受害的將是所有民眾。

 

2005.12.28 聯合報相關報導

沒醫生照打針 起訴護士、局長 辦衛署
【記者簡獻宗/南投縣報導】


南投地檢署調查發現,衛生署七十二年起以行政命令授權公衛護士,允許在無醫師情況下注射疫苗,不僅違法且造成至少數十名幼童死亡,認為衛生署有廢弛職務釀災害瀆職之嫌,將分案偵辦。

南投地檢署偵辦三年前發生的徐姓男嬰注射疫苗死亡案時,發現衛生署的行政命令違反醫師法廿八條「未取得醫師資格,不得擅自執行醫療業務」的規定。檢方並在昨天把依衛生署行政命令執行注射業務的護士陳環珠及負責業務監督的南投縣衛生局長廖龍仁依違反醫師法、過失致死罪起訴。但考量兩人是依上級命令行事,情有可原,向法官求刑十個月,緩刑五年。

檢方的起訴,對偏遠地區及學校由公衛護士注射疫苗作業,勢必造成相當衝擊。

檢察官劉仁慈表示,根據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函文顯示,負責本案的法醫陳明宏近十年來共解剖七十名兒童,其中因注射疫苗致死占了五分之二,廿八人。廿四年來,衛生署縱任醫療資源不足地區,在無醫師情況下,由護士為幼童注射疫苗的死亡人數,想必更可觀。

劉仁慈表示,衛生署理應知道行政命令與醫師法牴觸者無效,且行政命令只是為解決醫療人力不足的權宜之計,衛生署卻始終不思設法改善,任令公衛護士為幼童注射疫苗,違背醫師法的權宜行為存在廿多年,是否涉及刑法「公務員廢弛職務釀災害」罪嫌,有必要追究。

一歲九個月大的徐姓男嬰九十一年間,由家人帶到竹山鎮衛生所社寮衛生室,由護士陳環珠(女、五十一歲)注射日本腦炎疫苗,再補施打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混合疫苗後,出現發燒、嘔吐等副作用,十二天後不治。

法醫解剖認為,徐姓男嬰死於吸入性肺炎,屬意外死亡,與注射疫苗沒有因果關係;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依據解剖報告,審議後也認為陳環珠未違法。

但檢方依據台大醫學院鑑定結果,認定男嬰是因注射疫苗引發併發症致死,並認為醫事審議委員會屬衛生署轄下組織,不採信委員會決議。

檢方認定,衛生局也應負相關責任,傳喚衛生局長廖龍仁(五十四歲)調查。廖龍仁引用衛生署七十二年的行政命令,表示偏遠地區情況特殊,沒有醫師在場並未違法,但檢方認為,行政命令與醫師法牴觸無效,並在九十二年函文衛生署要求解釋,衛生署仍持原議。

 

2006.1.23 兒科醫學會相關聲明稿

釐清疫苗傷害的真相,許給兒童健康的未來
兒科醫學會願義務支援偏遠地區兒童疫苗接種業務

民國九十一年一位男嬰於南投縣衛生所接種疫苗後十二天後死亡,檢察官以醫師未在場為由,起訴注射疫苗的護士與負責業務監督的衛生局局長。護理師公會全聯會於1月22日發表聲明,認為公衛護士於無醫師在場時,可拒絕疫苗接種業務。此一事件對兒童健康的影響深遠,兒科醫師身為兒童的保護者,茲就此事發言以釐清真相。

一、 疫苗傷害多為時間巧合:台灣兒童於滿二歲前,總共必須於醫療單位接種至少九次疫苗,此一時期正值幼兒容易罹患各種嚴重疾病的發育階段,所以很容易跟疫苗接種發生時間上的巧合。以學理而言,各種疫苗都是刺激人體免疫系統產生免疫力的物質,不至於無故致人於死。唯一的例外是因為特殊的個人體質,所有疫苗或藥物都有百萬分之一或更低的機率在注射後幾分鐘內引起過敏性休克。所以,疫苗注射後必須於醫療單位觀察至少三十分鐘才可離開。本案於注射後十二天死亡,跟這種嚴重副作用明顯無關。


二、 因果關係不宜隨意心證:本案的法醫解剖認為,個案死於吸入性肺炎,屬意外死亡,與注射疫苗沒有因果關係。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依據解剖報告,也認為負責護士並未違法。既然在學理上與實務上都沒有疫苗致死之證據,檢察官卻片面推翻這些結論而加以起訴,不只對當事人造成無辜的傷害,也可能對保護兒童健康的疫苗業務產生不當的衝擊。


三、 疫苗疑慮可能帶來災禍:一九七四年日本有兩位兒童於接種百日咳疫苗後死亡,在沒有證據的情形下,日本政府宣布停用疫苗,隨後引起百日咳大流行,出現至少三萬五千名病例, 其中一百一十八位死亡。這是一個歷史上著名的慘痛經驗,它告誡我們不可隨意將時間上的巧合推論為因果相關。兒科學界相當擔心萬一部分地區無法接種疫苗,將對兒童健康造成巨大衝擊。

 


四、 謹向基層公衛護士致敬:各種疫苗的接種都有明確而可依循的禁忌,只要照著疫苗注射的評估表一一檢查,很容易判斷是否有特殊不適合接種疫苗的情形,衛生署才會以行政命令規定疫苗接種可由相關護理人員直接施行。各種傳染病在台灣逐漸消失的現況,是所有公衛護士默默耕耘與努力的成果。兒科醫學會極力推崇這些經常被遺忘的基層工作人員,也重申反對不當起訴導致冤屈的立場。


五、 兒科醫師願為疫苗接種無遠弗屆之後盾:過去以行政命令規定護理人員可直接進行疫苗注射,實為偏遠地區與醫師人力不足情形下,不得不採取的權宜措施。兒科學會認同衛生署的作法,也支持修改醫師法以符合現況的努力。照顧兒童健康為兒科醫師責無旁貸的天職,台灣兒科醫學會三千多名會員,在修法之前,願意義務支援偏遠地區兒童疫苗接種業務,以確保台灣兒童一個健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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