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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三月創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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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十載輾轉十個職場始末篇之(五)
吳昭新 醫師 (by Jau-Shin WU, M.D., Ph.D.)
(Posted Oct. 28, 2007)
沒有生涯規畫的生涯(4)

隨波逐流,不忮不求,與世無爭,仍不免驚濤駭浪,
不曾料到,享月退休,不多不少,維生殘年不必憂,
敲打鍵盤,遨遊網路,既獲亦予,名利皆在餘生外。

(七)四十載輾轉十個職場始末篇之(五)

(7)省立台北醫院時期(1971∼1986)

對我的提早離開台大醫院邱仕榮院長倒是沒有表示意見,反而為我的失業感到不忍,也就是本來我所擔心的離開公職的後果。過不了多久邱院長來電召見,問我要不要到日本大阪大學服務,因為邱院長的同學黃演燎先生在大阪大學當教授,他要介紹我到日本,但我本人因家庭關係沒有接受邱院長的好意。不久邱院長再度要我到他的辦公室去見他,一進院長室看到當時的台灣省政府衛生處處長王金茂先生也在場,邱院長開口說台北市改制為院轄市後,原台北市市立醫院改隸院轄市市立醫院,而在台北市的省立台北醫院也改隸屬台北市改名為台北市立中興醫院,這樣一來省立台北醫院就沒有了,因此原在台北市的省立婦幼醫院改制為一綜合醫院遷移到台北縣新莊改名為省立台北醫院,新設立內、外科部門因此有內科主任缺,邱院長又說,上下班距離稍微遠一點,還有原來已是內科主任教授兼醫院院長要再回頭當內科主任是委屈了我,客氣地問我要不要接受,我馬上回答說職位、距離都不會是我的問題,只要有能夠安心工作的地方就好,就這樣開始了(1972)我一生中待得最長久的醫院的生活,內科主任一待九年,加上院長五年半總共渡過省立台北醫院十四年半的生活。期間於1982年一月因老師台大醫院院長楊思標教授的極力推薦沒有經過副院長一職就直接升任院長,省議員就在議會調侃我說是三級跳,這倒無所謂,不過我跳過副院長做院長真的是難為了當時的柯秀華副院長,柯副院長我的記性不錯的話應該是日本東京女子醫專畢業,不但是我的長輩而且她的先生也是當時的台大醫院牙科教授兼主任,兩位人品都很好,是可尊敬的長輩,做事也很認真,當然我不知道楊院長的用意,不過楊院長確實是我在台大醫院期間所發表的第一篇論文的指導教授,不像現在,當時發表研究論文的人還不很多。以後五年半的院長職務期間,最初免不了有一點不自然的地方,但這也不過是幾天的事情,很快就適應了,柯副院長一直都很誠懇地幫我執行院長任務,一切交給她負責的事情我也都尊重她的決定,互相尊重相處愉快,我離開台北醫院以後我們也一直是好朋友。

1982年1月我接掌了院長職務,當時正是各醫院欠缺醫師的時期,又是公立醫院還留在公務機構的時期,人事、會計權都由各該公務系統來掌管,醫院的經營方式還不能像現在可以由院長自己依企業管理方式來經營,是完全還在舊有公務機關的形態,院長很難發揮自己的經營方式,醫院的經營難免有些礙手礙腳,又加上醫師的缺乏使醫院更難經營,不過還好從我接掌院長後第三年起政府實施醫師獎金制度,這樣可以在醫師獎金方面做適當的運作,對於醫師士氣的提升有了相當的激勵作用。

雖然工作辛苦一點,有獎金制度的鼓勵醫師的工作意願就提升不少,雖然連主治醫師都要值夜班但埋怨也減少很多,不過要如何公平發放獎金,則需用智慧去規劃處理才能夠公平而減少各方的不滿。凡事要大家完全沒有怨言是不可能的,還好我尚能把埋怨減至最少,一年下來台北醫院的每位醫師發放的獎勵金平均達到全省立醫院的最高額,雖然省立豐原醫院的住院醫師的獎金稍高於台北醫院,但是那是因為豐原醫院規模小,沒有主治醫師只有住院醫師在支撐全院的醫療工作,所以住院醫師的獎勵金相對地提高,台北醫院我則認為住院醫師是尚在訓練時期,發放的獎勵金也就相對地減少一點,因此平均下來會稍微低,但是主治醫師則高一些,因此醫師獎勵金制度對於解決醫師荒產生了很大的幫忙,院長也好當多了。

此外上級起初對於護理、藥劑及行政人員等都沒有考慮到獎金的發放,但我一開始就考慮到一個醫院並不是只有醫師就可以推動起來的,是所有的人員包括醫師、護士、藥劑師、檢驗員、行政人員的團隊作業締造的成果,因此我提議醫師自動提撥捐出百分之五的獎勵金分給其他人員,雖然這是我對醫院全體所做的考量,可是不只醫師方面有反彈的聲音,讓我覺得最難過的倒是連受益的行政、護理、藥劑人員方面也有惡意的流言,但我還是照樣執行不誤,真正覺悟到要管理人事永遠是不會讓所有的人都滿意的,所以當你自己認為是公平正當的時候就要貫徹下去才能成功,之後,上級單位也制度化實施醫師以外的人員也發放獎金,雜音也就消去了。有了獎勵金制度不但醫師欠缺及待遇問題解決了,我本人的收入也稍寬裕了一些,生活上後顧之憂也減少了不少,可是好景不常,沒有多久我被調職至省立台南醫院服務,台南醫院一直經營不好,醫師的獎勵金也很低(因為醫師都在家自己開業,醫師獎勵金的多寡不會引起他們的興趣),我的獎勵金減少至一半以下,從此又開始南北奔波,經濟上也較拮据的生活。

醫師待遇解決了,但是一個醫院要好,不只是醫師待遇的問題,還要讓醫師有學習研究的環境和意願,以提高醫療水準才能達成。當時缺乏醫師,連主治醫師都要輪流值班,不但醫院業績不好,士氣也不好,一切作業都無法正常執行,因此便考慮與台大合作以謀求補救住院醫師的缺乏和借重台大主治醫師的經驗。我很自然就依靠楊院長的好意跟台大醫院簽約兩院合作計畫,包括醫師人員的訓練互相支援等問題,我的著眼點在於互惠,當一個機構要跟另外一個比本身較高級或強勢的機構簽約時,弱勢的一方往往在條件上要吃虧一些,常被矮化,任人宰割,譬如人事權的問題,職缺的問題等,所謂合作當時也僅是住院醫師的訓練與主治醫師的交流而已,並沒有簽約院長一職以及各科主管須由台大指派,因為我考慮到如此則會堵住省立醫院人才升遷之路,因而留不住人才以致影響省立醫院之發展。這一種考量以後轉職到衛生署預防醫學研究所任職所長而與台大醫學院簽合作契約時也作同樣的考量。

看看台灣現在國際上面臨的難題就會了解,什麼人權、正義、平等、聯合國、民主、憲章不憲章等等都是為強勢者的利益藉口而存在的漂亮口號,實情是人類自從叢林時代延續下來的弱肉強食的生態,即使文明、文化再進步了只有這個人類的原始腦中思想本能永遠不會改變。看看自從蔣介石政權於1972年被逐出聯合國後,台灣2300萬人口獨立自主存在的事實,以似是而非、強詞奪理的辨證理論,一直無法進入聯合國,我雖然沒有詳讀過美國歷史,但是報端上常出現的美國獨立建國精神等言詞,沒有辦法讓我信服。

這裡又讓我想起另一件事,當我尚在擔任內科主任時,上級主管不斷地要求我不要看疑難雜症,看輕症的病患就好,理由是這樣可以減少醫療糾紛的機率並少給他招惹麻煩,我也就回答說,那乾脆就改名做省立台北門診中心好了。做一個醫師是要想盡辦法給病人解除病患的痛苦,怎麼可以只顧慮自己的安適,只選擇輕症患者來診治,不過有如我的另一篇文章《醫病關係五十年》所說的,這不是醫師或病人單方面的問題,是五十年來整個社會的價值觀改變的問題,這個也並不是沒有挽救的餘地,不過在結語時我說過,只是可能還需要五十年的時間才能把遭洗腦過的腦筋洗回來,想一想也許這位長官的思維可能也是讓我樂意接受院長提名之原因之一。

1981年我被提出來考慮升任省北院長時,有一位直屬長官輕蔑地說,像我這樣一個書蟲怎麼能承擔院長的職務。是不是要證明這一句話的錯誤,記不得了,當院長當時我就決心要蓋一所理想的省立醫院,一所好醫院一定需要高水準的醫師,高水準的醫師決不能沒有學術研究,為了提高醫院的學術風氣,也為了提高診療水準,需要以學術導向來經營一個省立醫院,為此我規劃了一棟除了具有一般綜合醫療的功能外,還兼具可提供學術研究、開國際性學術研討會場地的大樓。按我的規劃,在七、八樓集中各科主任、主治醫師的研究室和可容納三百餘人的階梯式演講廳外,還有數間可容納三十人到一百人的大小不同的討論室,以供院內外各種會議討論之用,也在同一樓層設計有相當規模的圖書室和閱覽室,這些不外乎是為提高省北的學術研究環境和診療水準,為美麗的省北遠景而規劃。可是當時衛生處卻以經費拮据給我頗多為難,但後來經過幾番轉折,最後由於楊思標院長的極力支持,從旁協助竟然獲得當時省政府主席李登輝先生的首肯,直接送交省府委員會討論,而使新大樓的經費有了著落,跌破當時省府衛生界許多人的眼鏡,可惜的是大概我永遠沒有享受的命運吧,雖然爭取到經費,也動土了,可是我又面臨到如後述奉調新職場的命運,我所規劃的大樓繼任者雖繼續執行,但是我所計畫的藍圖也被大大修改了,跟我原有的理想規劃有很大的出入。

另外,那個時候正逢政府正在積極發展家庭醫師制度的時期,其實台灣一向的醫療環境是並不適合於實行家庭醫師制度的,我認為台大醫院的家醫科即使教學再好,因為地處城中區周圍住家並不多,不適合於實際執行家醫科教學的社區,反之,台北醫院的附近自形一個中型社區又是新發展社區,正適合於實行發展家醫制度的一個最好不過的地方,因此我提議極力推展台北醫院的家醫科成為台大醫院家醫科的實際執行教學社區,因為不久我就離開台北醫院,不了解其結果,但是從台大醫院家醫科主任陳慶餘教授後來也來當過台北醫院院長的事實,證實應該是有正面的結果。

做行政工作不只是在行政系統要有所作為,有時候還要跑檢、警、調查單位,可是這些單位是大家最不願意接觸的單位。話說省立台北醫院位在新莊市思源路,從台北市過中興大橋在省一號道一直往南直駛就會碰到連接新莊和板橋的橫跨在大漢溪上的大漢橋橋墩,右轉就是思源路,也就是說思源路從省二道一直過來過大漢橋就進入了板橋市的民生路。現在思源路是六線道的寬敞大道,但當時(1971年)台北醫院剛蓋好的時候思源路是一條兩部小客車勉強能擦身而過的小巷子,1982年我初接掌院長職務時,還沒有拓寬好,是一片泥濘坎坷不平的路(如附圖),要出入醫院極為不方便,聽說拓寬工程出了弊端,也聽說案子一直卡在調查單位好幾年,市公所(1980年升格為縣轄市)和工程單位可能都有牽連吧,沒有人敢出來說話交涉,因為病人出入不方便也影響醫院的經營,我只好硬著頭皮,也因為我跟這個案子毫無關係,託人找到調查局的該段主管王廣生主任(蔣經國先生在美國遭槍擊時挺身保護者)請他幫忙處理,王主任人很好,一口答應會去了解一下,果然不出幾天案子就解凍了,拓寬工程也馬上復工。跟調查局除了與王主任為了道路拓寬工程有一段因緣外,我跟當時已從調查局局長退休(1964∼1978)的沈之岳先生(1913∼1994)為了公務有一次在他的辦公室單獨見面,當時沈先生雖然已退休,但在羅斯福路一段記得是勞保局的九樓(?)有一處特別辦公室,在那裡處理公事,對調查單位仍頗有影響力。沈先生現在的人也許不知道,當時在戒嚴威權的時代是人聞人怕的傳奇人物,真實性不明的傳說很多,傳說他窩藏在毛澤東身邊當秘書十多年,沒被發覺,1964年回台灣後受蔣經國重用接掌調查局局長的職務,據報導他主掌調查局期間對調查局的各種制度做了很大的改進,一般人都認為沈先生掌握著每一個人的生死大權,對沈先生都有恐懼心,所以沈先生跟我見面時雖然很客氣,看來也和藹蠻講道理的,事情內容談好後當我要離開時也特別送我一罐茶葉,但我心裡還是有些恐懼。詳情容後再說。

(Aug. 11, 2007 脫稿 )




在金門服役(1962)。右二台大醫學院院長黃伯超教授,右一筆者。
筆者在金門服役(1962)
左邊為筆者
筆者在金門服役(1962)

實習醫師宿舍 (1956),從左邊莊明哲、楊省三、
黃伯驥、吳昭新、周烒明、蔡青陽
十和田湖邊留影(2000)

明石大橋留影(2000)


Hotel 鳴子留影(2000)
Hotel 鳴子留影、吳昭新 夫妻(2000)
Hotel 鳴子留影、林本芝、徐裕芬夫妻(2000)

會津若松城(2000)
Hotel Gate Tower 晚宴(2000)
銚子大瀑布於奧入瀨川(2000)
周烒明與吳昭新於舊金山(1997)

周烒明與吳昭新於舊金山(1997)

周烒明教授自己營造日式庭院和石雕燈籠。(May 2007)
中山醫專與台大醫院教學合作及附設醫院新大樓啟用典禮(1972)。自左邊台大醫院邱仕榮院長、筆者、中山醫專創辦人周汝川先生。

中山醫專與台大醫院教學合作及附設醫院新大樓啟用典禮(1972)。巡視新病房。自左邊前台中市衛生局局長林錫金先生、台大醫院邱仕榮院長,右二台大醫院外科主任許書劍教授。

在金門服役(1962)。右二台大醫學院院長黃伯超教授,右一筆者。



中山醫專與台大醫院教學合作及附設醫院新大樓啟用典禮(1972)。台大醫院邱仕榮院長致詞。

中山醫專與台大醫院教學合作及附設醫院新大樓啟用典禮(1972)。最右邊為台大醫院內科主任送瑞樓教授。
1982年時之台北醫院和旁邊泥濘崎嶇不平的思源路。



1982年尚未增建時的台北醫院。

台南醫院開辦九十三週年(1988)院慶活動。後排左三人事主任潘鴻金、筆者,右一劉秘書。
筆者主持院務會議(1980年代前半)。


筆者在診察病人(1980年代前半)。



1970年代前半的省立台北醫院內科仁。後排自左邊詹宏泰、林超群、徐清江、江易雄、邱漢民醫師。前排自左邊呂金耀醫師、筆者、李元成醫師。

台南醫院開辦九十三週年(1988年)院慶大會之同仁趣味活動。


省立台南醫院(1988年)。




中山醫專與台大醫院教學合作及附設醫院新大樓啟用典禮(1972)。



中山醫專與台大醫院教學合作及附設醫院新大樓啟用典禮(1972)。自左邊中山醫專創辦人周汝川先生、台大醫院外科主任許書劍教授、內科主任宋瑞樓教授。

筆者在預研所辦公(1989年)。

筆者在預研所辦公(1989年)。

筆者在台南醫院參加內科討論會(1987)。

筆者在高雄檢疫分所帶同分所主管巡視高雄港。左二為高雄分所長李鏡梯,右一為台北分所長林鼎祥。(1992年)。

筆者離開台北醫院時,在歡送晚會上,與各科室主管和護理長們合影。(1986年)。

歡送筆者退休晚會上,與檢疫總所各分所長合影。(1993)。

歡送筆者退休晚會上與檢疫總所和預防醫學研究所各科室主管合影。左一檢疫總所主任秘書鄭松興,右一為人二室主任李文,右二為流行病組組長吳盈昌,右三為預研所主任秘書吳嘉栗。(1993)

筆者在預研所同樂晚會展歌喉。(1990)。




畫家張木養先生為筆者揮毫筆者的座右銘「誠忍韌」。



在金門服役(1962)。最左邊台大醫學院院長黃伯超教授,右二筆者。

▲三年級大體解剖課

▲周君渡美前與筆者攝於新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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