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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 筆-杏 林 藝 文】
台灣俳句之旅

──以漢俳、灣俳、客俳、曄俳維繫俳句在台灣的命脈

吳昭新 醫師 主編 (by Jau-Shin WU, M.D., Ph.D.)
(Posted Mar. 06,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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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一年多前(2008年初)偶然應朋友之邀去參加日語俳句會,每月抽空參與一月一次的聚會,因另有工作在身,每次只是以所知悉的日語能力潦潦草草提出幾句作品敷衍了事。

近兩個月來主要工作暫告一段落,稍有時間空閒下來,想到朋友們好意借給我的一些有關俳句的書籍,拿出來翻閱,也到網路上試試尋找是否有相關資料,想多少認識一下日語俳句的吉光片羽。

在十五歲以前我是受日語教育的,所以還記得小學所讀過的一、兩句俳句名句,只是六十多年來沒有特別去留意。翻翻書籍及看看網路資料,發現原來有不少俳句是在小學時代唸過的,可是六十多年來沒有在腦裡再出現過,但仍有一些可以一字不差地重現出來,真的,人的記憶是奇特又可怕的。原本已到了失憶症的年紀了,剛想起的事情一瞬間就想不起來的情況已是常事,卻能清晰地記得少年時代讀過的俳句。

俳句雖說是詩中最容易學習的一般大眾化的短詩,也是小學生就可以吟詠的詩歌,一面卻也有其特殊性,詩意韻味可謂深奧無窮,達於禪悟之境,真的要能吟詠出好句子不但要痛下工夫,還要有天賦的才能,方能窺其堂奧,所以說俳句是從小孩到大人,從一般庶民到大禪師都可以吟詠的詩,能依個人的能力來吟詠品賞,這也就是俳句能暢行世界之原因吧。

最初參加的時候,聽到「漢俳」、「灣俳」 等對於我這個外行人倒是從來沒聽過的新名詞,而且他們是用日語發音,所以乍聽之下有如蒙在五里霧中,也羞怯於暴露自己的無知,不敢提問,一度還以為是在講 「牛排」、「羊排」 、 「豬排」之類,實在慚愧之至。以後在網路上知道還有「曄俳」一詞以及「瀛歌」、「偲歌」、「坤歌」共四詞,是為了定型漢字短詩所起而定義的新名詞。 

下面就是我這兩個月來跟朋友借書、請教,又在網路上搜尋瞭解的一斑。

不過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想在本文解說或討論俳句的本質或學術上的問題。我是門外漢,又不是文人更不是詩人,想談這個問題要具備天賦再加上幾十年的鑽研、磨練,如今我已餘日無多,隨時都會一命嗚呼,沒有這種機會了,並且有關俳句的解說,當然日文的不必說,用華語講解的,在網路上已有不少,因此本文只想給像我這種外行又有一點興趣的人簡單介紹一下所謂 「漢俳」、「灣俳」、「曄俳」和「俳句」在臺灣的現況以便一般人對它有一點認識而已。

「俳句」是日語的短詩之一,也是世界公認的最短的詩。在日本本國已有四百多年的歷史,當然中間屢經許多人的主張、討論、爭論,時代變遷、思想變動的環境下,終於成為現在的模樣,雖然個人仍有個人的主張、看法,但大抵相安無大事,成為眾人所喜愛的文藝體裁。所謂「眾人」包括:詩人、文人、各界各階層市井庶民、中學生以至小學生,尚且以英文的「Haiku」一詞現在已成為國際文壇上的時尚。

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前,俳句就已經流傳至西方,西方國家開始出現仿照俳句形式以本國語言寫成的「俳句-Haiku」文學,在各不同國家、以不同語言被吟詠也快近一百年了,二次大戰後傳播的速度加快,隨著日本的政治、經濟復甦,國際上「俳句」文化的廣為流傳變成不爭的事實。

日本俳句和短歌在二戰後也曾有一段黑暗時期,如上田哲二在與陳黎合譯的日治時期的短歌集《台灣四季:日據時期台灣短歌選》的後記中寫到:『日本短歌,與俳句一樣,都是在近代面臨多次式微的危機而仍頑強倖存的定型詩。現今日本某些全國性報紙仍設有刊載短歌或俳句的文藝欄,而每年一月東京皇宮會舉行「歌會始」的儀式,吟詠由皇族、選者和一般「召人」所作的和歌,電視台也會實況轉播。不過,在二次大戰剛結束後的一、二十年間,短歌文化並未如此興盛。受到 GHQ(佔領軍總司令部)當局政策的影響,戰前日本傳統文化有不少被視為與昭和十年代的狂熱皇國主義有關聯,尤其在聯合軍佔領期間,文學、戲劇、電影、學校教育的內容都受到佔領當局的檢查。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近代史的舞台彷彿垂下厚厚的黑幕,短歌、俳句等詩歌形式因為植根於民族文化習俗,而遭到嚴厲攻擊,甚至連齊藤茂吉、高村光太郎、山口誓子等名門大師亦受到批判。戰前興盛的短歌、俳句創作也被邊緣化,無法倖免於被遺忘的命運。六O年代後期,生活水準提高,國家經濟逐漸復甦,昔日的短歌、俳句文化才又在民間重新振興。』

現時,在日本,書本、雜誌、期刊、報紙等平面媒體上不說,收音機、電視上,近者在網路上的活躍也已有十多年了,每星期六上午10到11點(台灣時間),在NHK的衛星電視台 BS2 頻道也可以收看到,由日本目前最著名的俳人輪流主持的俳句節目 「俳句王國」,如需要英語或各種語言的解釋或資料則只要鍵入「Haiku」或「Haiku for people」在 google 或 yahoo 搜尋引擎上搜尋就會出現上百有關俳句的外語(華語、日語以外)網頁,因網頁者會突然出現也會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不一一列舉,請各位以上述方法隨時尋找,不但絕不會讓各位落空失望,反而會巧遇意想不到的收穫,也就不在此贅言。

但是反觀在台灣,「俳句」 除了一小撮所謂殘陽西照凋零中的銀髮日語族群外本來知道的人就很少,何況在網路上,因為這一族群一聽到網路都因無知而畏縮,並以莫名的理由排斥,急轉身躲避都來不及,根本免談在網路上想看到他們的蹤影,因此在網路發達的台灣可能還有很多人從來沒有聽過,尤其是不懂日語的年輕人。

不過我沒有自信,怎麼說呢?因為從二十多年前因仇日、反日、排日、拒日後的大反彈的巨浪沖垮了長年堅固的反日堤防後帶來瘋狗浪似的沖撞,產生了一大群哈日族,結果「日本電影明星、歌星偶像」、「日劇」、「日文」、「日語」反而變成了時尚,而由98年度大學指考第一類組的最低錄取總分台大日本語文學系(520.29)竟高於台大外國語文學系(497.87)之情形猜測,也許已有不少年輕人已聽過,但我還是沒有自信,因為「俳句」是屬於純文學中的「詩」類,即使是喜歡文學甚至純文學的人平常也往往敬而遠之,何況我又是屬於跟年輕人很少有接觸的銀髮族人。

總之,知道「俳句」是日本的整句才只有十七個音節的世界文學上最短的「詩」,而且五十多年來在各國以各自的語言被吟詠,更在近十多年也被世界各國的人以日文所接納的事實的人也應該不會太多。

「漢俳」,也不例外,伴隨著這一世界潮流發展而來的「華語漢字俳句」,特別是為了彌補中、日兩國長期的仇恨成為外交親善的工具,在中國國內蓬勃發展起來,現在中、日兩國都有相關的學會機構成立,且常有成員互訪,看來好不熱鬧。「文學」一詞聽來十分清高,終究還是脫離不開「政治」的掌握,但「文學」、「文化」能成為舒緩人類種族、國家、文化之間爭鬥反目的幫手總是可喜且受歡迎的,但是看看這幾天鬧哄哄的中研院 「大江健三郎」事件吧,如果是真的能夠藉文學的本質化解各種族、各國、各文化、各宗教信仰間的仇恨,對人類而言倒是好事一件,文學的真正價值所在,但與文學中的情節一樣,只不過是虛幻一招,事實經過可能是迥然不同的。

講到「漢俳」,漢字文化中也有過短詩,但幾個朝代下來卻沒有蔚為時尚。事實上,俳句也曾於五四時代傳至中國而宣騰一時。1920年代有俞平伯等人仿日本俳句的五、七、五,十七個音節,以五、七、五共十七個漢字嘗試仿作俳句但始終成不了氣候。之後於1980年中華詩詞學會邀請日本俳句代表團大野林火等人到中國來訪時,日方送來了松尾芭蕉、與謝蕪村、正岡子規等古代俳人的詩集,在歡迎會上主人趙樸初即興在會上吟詠出以五、七、五共十七漢字一首短詩為開始,更在大環境的簇擁、有意推動下開花,其一首即為:

「綠陰今雨來,山花枝接海花開,起漢俳」。

當天在北海仿膳宴席上,詩人林林也即興創作了兩首漢俳《迎俳人》。

「漢俳」此一名詞自此肇始,日人說,這是一千三百年來日、中交流史上,中國自日本輸入文藝之頭一遭。漢俳從此融入中國詩人們的詩興,所謂漢俳俳人(詩人)列名詩文界者有:趙樸初、林林、曉帆、張建華、林岫、瞿麥……等人。1981年4月,林林和袁鷹應日本俳人協會之邀訪問日本,在日本《俳句》雜誌上發表《架起俳句與漢俳的橋梁》一文,「漢俳」亦隨之定名,正式成為一種韻文體裁。當年中國《詩刊》第六期亦公開發表一些漢俳。1982年5月9日《人民日報》也發表了趙樸初、鐘敬文等人的漢徘,引起當時的詩壇的注目。

當然有些人不贊成這一種說法,因為在中國自古就有些短詩,而且五四以後發展的口語自由律現代詩中,可有短詩的空間,但是跟日本的「俳句」雖同為短詩,其詩型、結構、內涵、詩境、詩情迥異有別。一般說來要翻譯詩為另一種語言本來就很不容易,現在要把日本俳句翻譯成漢字華語的俳句,更是困難而難免會失去日本俳句原有的形態、詩情。

也有人提出第一首漢俳並不是趙樸初所作,而是在更早些日子由詩人公木所創作,這些爭議在最近(2009年)的中國網站部落格上還被提出來討論,不過這些都不是本文的重點,故不做詳細贅述。

但話說回來,日本俳句也在這一百年間形成各種流派,從四百年前最原本的「連歌」及「俳諧」的「發句」開始到現代俳句之父「俳聖」正岡子規(1867~1902)所訂定的寫生寫景、有季、定型「俳句」爾後發展延伸成為文、口語皆可,無季、有季不問,主、客觀的寫情都允許的情形,甚至如漢詩口語的自由律現代詩型俳句都被接受。二次大戰後至今日本形成並維持有三大流派詩社:

1. 現代俳句協會

2. 俳人協會

3. 日本伝統俳句協會

〈現代俳句協會〉成立於1947年,會員中改革派和傳統派意見相左,包括創設會員在內的傳統派人退出,另創設〈俳人協會〉,包含留下來的傳統派會員加上無季俳人和自由律俳人等在內組成為總合性俳句團體。〈俳人協會〉則成為維護有季、定型的傳統俳句團體。後至1987年與上述兩協會一直維持一段距離的「ホトトギス-hototogisu─杜鵑、布穀鳥」系俳人們另設立〈日本伝統俳句協會〉以維持「虚子」所倡導的「花鳥諷詠」(高浜虚子自1927年一貫的主張:俳句是依據四季的自然現象和隨之而來的人事、排除先入觀念,純粹誦詠敘景為理想)的理念, 不過後來虛子的同仁弟子也有人對於將人事變化也納入一事持疑問態度,但也無確定的定義。需注意的是,這個「花鳥諷詠」雖然與華語的「風花雪月」的意思相當,但也有些不同的地方,即不含華語「風花雪月」中另含有的「原指舊時詩文裡經常描寫的自然景物,後比喻堆砌詞藻,內容貧乏空洞的詩文,也指愛情或花天酒地的荒唐生活」的意含。

現在三大派各有屬於自己的網站:

1. 現代俳句協会: http://www.gendaihaiku.gr.jp/index.shtml

2. 俳人協会: http://www2.famille.ne.jp/~haiku/

3. 日本伝統俳句協会: http://www.haiku.jp/index.asp

而現代俳句協会還設有國際性組織:

国際俳句交流協会:Haiku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http://www.haiku-hia.com/ 

另外有由世界各國俳人組成的

4. 世界俳句協會:World Haiku Association (WHA):http://www.worldhaiku.net/index.html

每兩年在世界各國輪流開大會、並每年發行有《世界俳句》年刊,刊載世界各國俳人的作品,以各作者本國語言刊載,且併記有英語及日語的翻譯,亦有排論等。

本文的主要目的是要回顧及介紹在臺灣的 「俳句」、「漢俳」、「灣俳」的現況,因此雖同為短詩的「短歌」和「川柳」則不在本文介紹討論之範圍。

有關日本短歌的發展演變歷史及解釋有上述「現代俳句協會」 編撰出版的《日英対訳21世紀俳句の時空》(日文、英文;2008年)和周華斌的碩士論文《從敷島到華麗島的受容與變異──探討日據時期從日本到台灣的短歌與俳句文學──》(華文;2007年),還有網路上筆名「蒼藍之潮」、「DJ-姚大鈞?」的等人的簡單但相當完整的介紹可讀,如要英語解釋則如上述只要鍵入「Haiku」或「Haiku for people」在 google 或 yahoo搜尋引擎上搜尋就會出現上百有關俳句的外語(華語、日語以外)網頁。

自1895年~1945年間,臺灣是在日本統治之下,日語是官方語言當然日語文學體裁之一的詩體的「俳句」、「川柳」和「短歌」在民間流行是自然的事。有郭水潭、王登山、巫永福、王白淵、詹冰等人見諸文獻,而日語俳句在臺灣的發展情形,有從初期的《相思樹》、《ゆうかり-由加利》和多本同仁詩誌,沈美雪在其2006年在日本的「日本台灣學會第八回東京學術大會」中的演講文中也都有詳細的報告,也不在此贅言。

一開始引起我興趣和傷感的,是幾將逐漸加速走向滅亡之路上的(請各結社會員多包涵諒解),在二次戰後常用官方語言變天後繼續存續的日語俳句和短歌作品與結社-「台北歌壇」、「台北俳句會」和「台北川柳會」等(還有其他小型會)的存續問題。雖然中間(1946~1968)因嚴禁日語有一段空檔時期,卻能繼續延續到現在,也是很難得的。其間短歌方面最初有吳振蘭的作品於1965年獲入選日本皇室每年年初舉行的歌會「昭和40年歌会始お題「鳥」」,繼著有吳建堂的《臺灣萬葉集》得過日本的「菊池寬賞」而名噪一時,而黃靈芝由「言叢社」出版的《台湾俳句歳時記》則於2003年獲得「第三回正岡子規国際俳句賞」,而且後兩位著者都獲得日本天皇的勳位、勳章。關於這些詩社的創立、經過、內容評論等詳情有黃智慧、沈美雪等人在碩士論文或學會演講中有詳細的研究報告,也不在此贅言。

不過自從黃智慧報告後,至今又經過了7星霜,這幾家詩社仍繼續存在而且經常有活動,其中黃靈芝主持(日語稱主宰)的「台北俳句會」(1970年成立)正積極準備明年(2010年)慶祝成立四十周年並發表出版成立四十年紀念俳句集,呈獻四十年來的總成績。會員曾有近一百人的盛況,現在四十多人,近年來每月出席月會的最少也有十五人,平均維持在二十多人的情況,會友住國內和國外者都有。

日本人出席者 3 人~4人,以嫁給臺灣人者為主,也有住台北日商。住在日本的日本人每月寄作品過來參加者也有六、七人,是仰慕黃靈芝俳句成就的真摯追隨者,不是狂熱粉絲,也有自稱「飛過30000英尺高空」遠道來求教者。

提出俳句作品者(開會五天前送到)則每次都有 45人~ 60人,每人三句所以每次月會都有 150~200 句供參會者「披講-(出席者每人各選五句好句並做合評)」。對這些作品黃靈芝先生每月都在會前給予詳閱後寫出講評,講評內容在出席會員提出選句後才另紙發給,所以不影響會員的選句。因黃氏閱讀涉獵廣泛,評論內容充實,會員獲益良深,跟日本本土主持詩社者有迥然不同之處,不過偶爾挑替之言,可不必介意,是黃氏獨特幽默個性使然,是童心也是童言,並無惡意,反而是受教之處更多,抿嘴一笑,當作即興即可。

可惜,新入會的年輕人不多,是本人所關心者,高年齡者時而凋零,後繼無人,詩社在可見的將來不得不面臨收場的局面,當想到在臺灣已維持一百多年的臺灣俳句文化及其光榮歷史時,由衷覺得可惜卻束手無策。於是想到臺灣的年輕人的思維、創作完全以華語文為主的今天,間或少數以臺灣話或客語寫作,是否可以以漢字華語(包括台語、客語)來寫作俳句以維繫俳句在臺灣的生命的念頭。

如前述日本俳句已成為世界文學界的風尚,因此在台灣使用漢字來寫作俳句,就是「漢俳」,甚至繼續使用日語來寫俳句也無不可,還有台語的「灣排」和客語的「客俳」。其實灣俳前述黃靈芝不但已有作品,也指導過一些有志此道者,也曾在台北縣社區大學講學過(1993年),其講義也有結集成書,也有人上載到網路上,聽說這一小詩社創立於1993年,現在還繼續存在,只是一直未成氣候。老實話,有的人甚至留學國外從英語或外語文字才知道有「漢俳」的存在,看來不免有反諷之感。

「漢俳」 在中國和日本之間已有定義,在後面會提到,現在於中國都依這個定義創作,可是我不太贊成,我認為只能說是漢字新型短詩,與日本俳句有一段距離,因此,在這裡我想暫定義「漢俳」為以漢字寫的俳句,是一種極短的短詩,是漢字詩歌和日本俳句交流而誕生的新詩體。

那麼為什麼漢俳在中國,不分老少男女會這麼暢行,依日人今田述的說法,漢俳的資訊量等於日本短歌,要漢俳翻成日語只能翻成日語短歌,而漢俳之在中國受歡迎是因其十七個漢字與日本俳句同樣有五七五共十七個音節,而此音節的美妙節奏音感為中、日雙方大眾所樂意接受之故。而有人描寫俳句稱是以短小精悍、崇尚意境美、因猶如中國國畫中攝影技術中的「留白」給讀者有廣闊的連想空間為其特徵。

最近的 「漢俳」的時尚開始於2007年4月12日的「日中文化、sports交流年」日本實行委員會和日中友好各團體於東京赤坂prince hotel共同舉行的歡迎現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總理溫家寶的酒會時,溫家寶在4日的經濟五團體的午餐會上吟詠漢俳一首如下:

                          和風化細雨
                          櫻花吐艷迎朋友
                          冬去春來早
日本代表回一首如下:

                          陽光滿街路
                          和平偉友來春風
                          誰阻情信愛 
自此「漢俳」加速在中國普遍流傳被一般大眾所接受,甚至還跟日本相似,也有很多小朋友參與漢俳的寫作。

其實,如前述,自從1980年和1981年中日兩國詩人互訪之後,「漢俳」就很快就被中國一般大眾所接受而傳開來,隨即訂定出寫作『漢俳的原則』如下:

由於中文為單音節語言,與複音節的日語不同,漢俳改俳句的十七音為十七個漢字,同樣分三句,為「五、七、五」寫成三行的體制,故又稱「三行詩」。

句子節奏參照五言和七言近體詩,五字句的節奏一般為二三式、三二式、一四式;七言句的節奏一般為二五式、三四式、四三式,個別的還有一六式等。

分自由體和格律體兩種。無論是自由體還是格律體都有季語(又稱「季題」),即表示季節的詞語,但要求沒有日本俳句那麼嚴格,季語通常放在首句。

自由體:自由體又稱散體、新詩體,就是沒有任何平仄、對應和押韻規定,可以用白話文寫作,很像現代新詩。

格律體:格律體則規定平仄和押韻,這是因為漢語的發音較日語複雜,為了顧及音樂性而規定格律,使用文言寫。

自此,近三十年來,漢俳有關出版物也越來越多,例如發表漢俳作品以及研究漢俳的刊物《漢俳詩人》等,此外也有漢俳作者各人專集的出版。

進入下一段之前,在這裡要對於前見「曄俳」、「瀛歌」、「偲歌」、「坤歌」四詞做簡單的補充說明。這四詞是日人中山逍雀為將日本短詩和漢詩互換之可行性所提案的漢詩的定型、字數和定義的名稱,而由中華詩詞學會所認定的。《曄歌》主要是借景言情。曄歌有類似日本俳句的描写傾向,描写四季景色的変遷,借以表現世間変化無窮以及生活在不断変化的世間的人們的心理思想等等。 《瀛歌》具有日本短歌的叙事抒情傾向。主要用以讚美自然風景,表現家庭親情、男女純真恋情等等。《偲歌》具有類似日本都々逸的性描写傾向。主要用於表現男女之間的情愛性愛,對異性的渇望、苦悩等等。写這一類題材,不可忘記詩歌的優雅性,切忌流于庸俗。《坤歌》具有日本川柳的幽黙、諷刺特點。以家庭、近隣、身邊諸事爲表現対象,以諷刺、幽黙的手法引人發笑,借以散發心頭積鬱。

至2005年於北京成立〈中國漢俳學會〉(2005.3.23)時起,接著在中國各地就有漢俳學會的成立,漢俳隨之在中國全國成為時尚,近年來更因網路的普及,以及同時喜歡日本文化和中國文學的年輕華人亦有不少加入創作的行列,使漢俳成為受歡迎的「網路文學」的體裁之一。 

在這些中國漢俳作者中,我看到一位臺灣出生的作者又是極力推廣漢俳者,是朱實教授,他的另一個名字,也許是俳號,是瞿麥教授,瞿麥、朱實是同一個人。他原來是臺灣師範學院的學生,也是當時學院內文藝學社「銀鈴會」的成員之一,就在那有名的「四、六事件」時,警覺敏銳的他很快就嗅出當局抓人的魔掌已逼近,乃逃出臺灣遠走中國,當時有不少同學遭逮捕槍斃。他逃過劫難後在中國和日本發展,在日本當過幾個大學的教授,1994年曾回台與舊友會面,「銀鈴會」舊友蕭翔文在「たんがら」日文短歌同仁誌中有朱實及有關漢俳的介紹。

在「北京週報日本語版」 2008年6月20日有關於朱實的近況報導,全文翻譯如下:

『《瞿麥氏以漢俳和俳句做為中、日架橋-于強》。瞿麥氏(別名,瞿朱實),是上海市對外文化交流協會常務理事,也是上海俳句研究交流協會會長。亦曾任上海國際問題研究所的日本室主任,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日語翻譯家、學者專家。他以中國語俳句(漢俳)架上中間的橋樑,在中日友好的美麗繪畫上添上一筆。

瞿麥氏生於臺灣彰化市讀書人家庭,自小熟讀唐詩、宋詞,喜歡中國的傳統文化。在臺灣受教育因此精通日語,又有一定的文學基礎,因此回到中國從事中日文化交流工作時,這些都變成強大無可取代的助力。古代中國的漢詩渡海到日本,產生和歌、連歌,由此誕生俳句,然後日本俳句回到中國誕生漢俳。若以和詩作祖先,漢俳可以說是孫子。中日的漢俳、俳句交流,不只反映出中日文化淵源一脈相通關係,更是加深中日兩國國民的互相理解以及促進友誼的媒介。瞿麥氏可說是中日漢俳、俳句交流的創始者也是架橋者。他於1960、80年代在上海以翻譯專家從事《毛澤東選集》的日語翻譯,在1972年上海芭蕾舞團訪日揭開中日國交正常化的序幕時擔任訪問團的秘書。當上海跟大阪、橫濱建立友好都市關係時他都擔任通譯、連絡的任務。瞿氏曾任日本早稻田大學、神戶學院大學、二松學舍大學、岐阜經濟大學中國文學客座教授。他在日本的文化界、教育界擁有很多友人,尤其跟俳句界的友人進行漢俳、俳句的交流,也曾擔任過日本傳統俳句協會顧問。

1992年4月,日本的傳統俳句協會一行40多人由伊藤柏翠副會長率領,並以瞿麥氏為副團長兼講師造訪北京、西安、桂林。觀光後,在上海的花園飯店舉行以「中日友好漢俳、俳句交流會」為名義的聚會。上海的著名文化人杜宣、羅洛、王辛笛等數十名參加,各自誦詠自己的作品。這是中、日間頭一次的漢俳、俳句交流會,也同時出版漢俳・俳句集『杜鵑声声(ホトトギス)』,開啟中、日漢俳、俳句交流的新的一頁。

日本航空公司每年舉行「世界兒童俳句比賽大會」,已有十次之多也已出版特集。瞿麥氏在中國地區擔任俳句的評選,並將選出來的漢俳翻譯成日本俳句後送交日本航空的負責人。他也被聘為日本國際俳句協會的評議員。為了培養中國兒童對於漢俳的興趣和愛好,他常常到上海少年宮指導參加比賽的兒童,因此上海的兒童的漢俳能力居全國之冠並常獲獎。例如:揚妍菲(8歲)獲獎的漢俳是可愛純真的「無数水寶寶/赤橙黄緑青藍紫/架成彩虹橋」(たくさんのお水の赤ちゃん/赤、だいだい、黄、緑、青、藍、紫/虹の橋を架けた)。瞿麥氏不只養成想學漢俳的小孩們以推進與日本的交流,還在上海的外事翻譯者協會設立「俳句、漢俳研修班」除講課外同時給他們的作品做「添削」(增刪修正)之指導,以及組織與日本交流的活動。2007年12月,在中日國交正常化35周年之際,瞿麥氏在上海外事翻譯工作者協會的支援下,於上海魯迅記念館開「中日詩歌交流展」,有日本俳句協會會員及駐上海日本總領事館文化領事,上海的漢俳、俳句愛好者等數百人參加。在交流展,有各類中日漢俳、俳句、短歌等作品的展出,也有特集本的出版,而中國這一方面的展出者多為受過瞿麥氏的薰陶者。交流展結束後,藉此機會創立「俳之橋詩社」。瞿麥氏打開中日的漢俳、俳句通道這個事實,深信將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留下光輝的一頁,應是不容置疑的。(「北京週報日本語版」 2008年6月20日)。』

回頭看漢俳在臺灣的情況。在跨語言時代的詩人中曾經寫過日語短歌(俳句、川柳和短歌)者中有人曾嘗試寫華語俳句或短歌,如:詹冰、蕭翔文、傅彩澄、黃靈芝等人。

為了寫本文,在網路上找尋資料,發現目前漢俳雖然在中國蓬勃發展,但在臺灣只有極少數人有興趣,並且發現所謂漢俳的定型並不符合日語俳句的定型、詩意、詩情,應該可以說是較像日語的短歌(五、七、五、七、七)。

不過在網路上找到詹冰的「十字詩」,因為詹冰本人寫過日語俳句,因此應較瞭解日語的俳句的定型、結構以及詩境、詩情,所以作品應較符合日語俳句的本質、定型,雖然網路上找不到詹冰完整的十字詩集,但另外在莊紫蓉的詹冰訪談錄 (《面對作家》台灣文學家訪談錄(二)) 網頁上看到如下對談內容:詹冰先生也自稱:

『對。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是十字詩,那是最短的詩。

您怎麼想到用十個字來寫一首詩? 

那是從日本的俳句來的。日本的俳句大約十五個字,翻譯成中文是十個字左右。俳句有它特別的詩境,我喜歡日本俳句,也有點研究,就嘗試用中文十個字來寫詩。對日本的俳句沒有研究的人,不太容易瞭解十字詩。

您的十字詩和日本的俳句有什麼相同或是相異的地方?

詩境差不多,沒講出來的部分--相當於國畫裡的留白--很多,可以有相當多想像的空間,這是它的特點。我寫了三百來首的十字詩,發表的有一百多首。』

由此可知詹冰的「十字詩」應該是以等同於日語「俳句」的「漢俳」。

二十世紀末,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和《聯合報-副刊》之推動之下台灣也跟著時尚這一種新興的短詩體-「三行詩」,引起了一陣俳句風,期間雖有陳黎、洛夫、蕭蕭、張默、李敏勇等詩人作品的發表,但是幾年下來,卻後繼無力而停擺。其實陳黎的幾百首短詩是仿效具備日語俳句本質的短詩,楊雅惠就稱是「俳句式新詩」,是一種符合羅蘭‧巴特的「瞬間文本」、「零度書寫美學」的作品,但是資訊量之過多則不合日本俳句的簡短特質。

如前述,在中國時興的漢俳我不認為是等同於日語俳句,不只詩意、詩情、詩境有所不同,定型、內容量則較像日語短歌,我倒同意黃靈芝對於灣俳的定義或定型──『漢字七到十二字的漢字短詩』,因為其資訊量及詩意較接近日語俳句。至於其他約束,我則比較不那麼嚴格,有關「季語」有則最好,沒有亦可,因為日本的俳句也有很多人已採取無季語,至於「切字」在華語因語法的不同很難要求,也不一定要寫景,但要守十二字以下定型,以求內容的精短。

【簡單的說,是七~十二個漢字的短詩,而以十個字最恰當,採二句一章一行,有「季語」最好,有沒有押韻則無所謂,文白皆可,誦詠時能順口有韻律感。另外能使用華語唸出時就是「漢俳」,能用台語唸出來時就是「灣俳」,能用客語唸出來時就是「客俳」,三種語音皆可以唸出時則屬於廣義的「漢俳-漢字俳句」,這樣,口語寫出的廣義漢俳則比較容易細分為「漢、灣、客俳」,甚至再擴大到使用漢字地域加上「粵俳、越俳、……等」。】

黃靈芝所遵從的是傳統的有季、定型、寫景的俳句,所以他對於俳句寫作的說明、解釋、講評都偏重這一方面、但就我的理解他對於無季語或寫情的俳句並沒有絕對地排斥。

陳黎和林建隆的華語俳句我都看過,應該說是自由律的現代短詩較適當,林建隆的詩作中雖然有最短十一字的,但只是少數的幾首,陳黎的都較長、而且不只長短、從結構上也跟俳句有所不同。詹冰在其學生時代是日治時代、他寫過優秀的日語俳句、所以他了解俳句的結構、奧妙,他自稱「十字詩」的短詩、應該是十分接近日語俳句的漢字短詩、是最接近真正的「漢俳」一詞。

在網路上也看到日人寫的漢俳,也是遵從中國的漢俳定義,三行十七個漢字,灣俳則依黃靈芝的7~12漢字,但根本就沒有考慮能不能用台語唸出來,兩者應該都叫做現代漢字短詩較為適當。其實日人寫作漢俳的人多數是寫漢詩的詩人,難怪所寫漢俳作品的內容、結構、詩情較像漢詩,不具有俳人的詩情,所以有人說,要說是「漢俳」不如說是「漢詩」。

有關現有「漢俳」本質的評論,另外也可在「DJ(姚大鈞)」的部落格中的《漢俳還不如蘇俳》短評中略窺其一二,他提過「漢俳不如蘇俳」的感受,我不懂俄語因此無法領略個中精髓,但姚氏可能有這方面的天分。最近(06/29/2009)姚氏在網路上開設一個俳句網站名為《新俳句:俳客聯合陣線》,有一、二十多位投句者,漢字、外語都有。另外上述筆名蒼藍之潮的年輕人(1980年次)自2003年就經營詩作部落格網站《追逐遠方青藍的水色印象》,裡面就有其作品漢俳二百多首以及一些日語俳句作品,看來是遵守五七五定型的三行詩-漢俳。其他還有一兩位在自己的部落格上介紹或寫漢俳作品的,但作品不多,這裡不一一介紹。

有關台人的日語俳句,除了上述黃靈芝的著作外,台北俳句會的會員有幾位長年參加日本的俳句會而其作品見諸所屬日本俳句會的俳誌上外,因近年來日本俳句會也多另設網路版,在網路上也可看到他們的作品及大名,如在俳誌「春燈」今年九月號的網路版我就看到廖運藩、陳錫恭兩位台北俳句會資深會員的作品,除此之外也有日人在其本國的部落格上引用台北俳句會會員的作品。

黃靈芝除了在1993年在台北縣縣民大學講解漢俳、灣俳外也創立漢俳、灣俳詩社,至今雖仍存在但不能引起大眾的共鳴。著名詩人莫渝也參加過黃靈芝的縣民大學講習會,他在其著作《鐘聲和餘音-學習台灣俳句筆記》篇中的後段,將其漢俳作品五十篇附上黃靈芝的講評一起公開出來,可見莫渝對於詩學的投入與高潔的人格,我感佩至深,此外黃靈芝在《台灣文學評論》連載《台灣俳句教室》(第七捲第二期-2007/4;第七卷第四期-2007/10;第八卷第二期-2008/4;第八卷第四期-2008/10第九卷第二期-2009/4;第九卷第四期-2009/10)對台灣作者作品都有詳細的的講解可以供參考,在第九卷第二期則有對 「俳句」的解說。詩論本來就難解,雖然黃氏的華文較難看懂,但是俳名享譽日本本國的俳句名師之華語解說會讓你由入門瞭解到欣賞俳句的精隨、奧妙,以及對俳句寫作也有絕對的幫助,不看雖不能說後悔莫及,會失去此生享受俳句之機會是肯定的。

【期望年輕人開設、參與台灣俳句網站】

日本俳句使用自己的語言已風行全球一百年,日本俳句在台灣也已有一百年的歷史,可惜因語言的問題逐漸沒落實為可惜。 希望年輕人以各位熟悉的漢字來寫作「台灣俳句」以存續俳句在台灣的命脈。「灣俳」與「漢俳」的差異在灣俳一句的資訊量與日俳相同、留有空白讓讀者有聯想的空間,「季語」有最好,無也無不可,詩情結構與日俳相似,等同於日俳,具備瞬間美、零度書寫和禪悟的意涵。更可總合廣義的「漢俳」。

俳句是文學上最短的短詩,適合於老少一般大眾,這是國際上大家所公認的,是最容易學習涉入的詩,但其深度莫測,究其竟者可入定禪悟,請年輕人大家參與在各位最熟悉的網路上來發展,我所知道的,現在網路上在英國已利用微網誌 (microblog) 有「推特俳句-Twitter haiku-Twitku」的流行,台灣不能在網路上落後,但我也不希望「俳句」 落入輕浮的,隨便的,嬉戲的,它終究是「詩」,是「文學」之一種,不可褻瀆。

年輕人站出來協力共同建立「台灣俳句網站」, 互相切磋磨練在台灣推展這一網路文學。

(致謝:寫本文之際受到素昧平生的詩人莫渝先生、文大沈美雪教授、詩人鄭炯明醫師和作家曹永洋老師,以及台北俳句會會長黃靈芝先生及會友周月坡女士、陳錫恭教授慨予贈送大作原稿影印及難獲的有關俳句資料,莫渝先生更在電話中給我解說俳句在台灣的歷史及詩論,在此由衷一併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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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4 完稿)

吳昭新:e-mail: chiaus.ngo@msa.hi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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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實氏相片(取自北京週報日語版網路版)(2008/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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